ob.com足球没有秘密:田野调查亚洲杯冠军卡塔尔 专栏

卡塔尔亚洲杯夺冠,掀起了一波探究其成功原因的讨论。很多人提到“归化”,认为这就是他们成功的最大原因,但其实不然。

笔者今年1月曾前往卡塔尔,了解了卡塔尔世界杯的准备情况,期间参观了传说中的阿斯拜尔(Aspire)基地,采访了多位卡塔尔足球的实权人物,巧遇中国足球的老熟人米卢,还在一场沙尘暴中与彼时刚从曼联下课的穆里尼奥一起从沙滩酒店躲进了室内……

除了这些趣闻,在多哈的几天里,笔者感受到的是这个沙漠国家对于足球的热情,也震撼于他们始终不断坚持着的提升本国足球水平的方式,这些,或许才是他们能够取得如今成绩的真正原因。

清晨,多哈,卡塔尔。由于一度在政治上被周边国家孤立,原本熙熙攘攘的哈马德国际机场并没有我几年前到来时的那么繁忙。

落地签证入境,海关官员们并没有过分仔细对照我们一行的中国面孔。也许是习惯了大量外国人的出现,这个国家的人口比例中有超过55%的护照持有者的出生地并不在卡塔尔。所见之处,如果撇去并不醒目的阿拉伯文,你很难感受到正身处于一个中东国家。

这样的感觉,在未来几天还会反复的发生。无论在商场酒店还是餐厅学校,卡塔尔人的日常生活被普遍西化,而这也可能正是卡塔尔过去几年里在国际事务中所得到结果的根本原因——无论是赢得世界杯主办权站上国际体育的舞台中心,还是突如其来的被周边邻国联合抵制。

伴随着日出离开机场,我们沿着海岸线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课本上的沙漠国家的印象并没有在眼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极为现代美感的海滨城市形象。

地理位置上,如果把整个阿拉伯半岛比喻成一颗完整贝壳的话,卡塔尔的位置恰好就是贝壳中间的珍珠。在发现天然气和石油之前,天然珍珠的采集是这个地方最大的收入来源,而为了纪念曾经的辛勤劳作经历,多哈最大的人工岛也被设计成珍珠的模样。

如今,代表卡塔尔形象的早已不是珍珠,而是足球。一路沿途上,在沙滩上踢球的孩子四处可见。冬季的卡塔尔早上温度在14、5度左右,正是最适合运动的时节。

入住酒店后打开电视机,我惊讶的发现居然有10多个频道在播放着不同的足球比赛,从本土联赛,亚洲杯到欧洲五大联赛,英格兰足总杯等几乎涵盖了当季所有的热门赛事。而所有这些足球内容的提供者是BEIN Sports,一家近年来崛起的体育电视机构,这些内容对绝大多数居民免费播出。

这十多个频道中,包括2个足球直播频道,6个足球频道,1个奥林匹克频道和篮球、网球频道等。除了足球赛事,正当季的NBA和澳网的比赛也会直播播出。

到达的当天,卡塔尔队会在亚洲杯小组赛对阵朝鲜队。我好奇的打开电视看看卡塔尔同行们对于比赛的制作报道,除了版权方进行着如同CCTV5一样赛前分析和现场直播的比赛之外,还有两个频道在没有赛事版权的情况下进行着赛事解说——没有比赛画面,只有解说员声夸张的表情和声嘶力竭的吼叫,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广播节目的电视版。

脑海里有当时的这些画面,我无法想象昨晚当卡塔尔队最终亚洲杯登顶的时候,电视节目乃至整个卡塔尔会是怎样的一幅喧嚣场景。

2006年,卡塔尔作为东道主举办了亚洲运动会。他们为此重新修葺哈里发体育场(Khalifa Stadium)作为主赛场,如今这座球场成为了卡塔尔规模最大的体育场,但在三年后的世界杯期间它的排名将会下降到第三。

哈里发体育场距离多哈城市中心大约10公里左右,附近2公里不到有着著名的阿斯拜尔训练基地,步行可到的还有多哈最大的比拉乔(Villagio)购物中心。

就在这方圆不到5平方公里的区块里,有着超过10块标准大小的足球场,超过30块可供训练的草皮球场。由于卡塔尔夏季的炎热高温,导致其真草草皮保养的费用超过其他普通地区3-5倍。

不过,卡塔尔人并没有一味追求场地的数量和规模,而是尽可能控制其大小,以求效率的最大化。未来,等到世界杯结束后三年内,有至少3座球场将被降级(downsize),一方面增加体育场裙楼的面积,另一方面也直接提升使用效率。

夜晚走在哈里发球场边上,不时看到好几组10几个孩子组成的团队成群往同一方向步行,他们一路上或是聊天或是做着传球练习,随行的教练告诉我们,他们刚结束晚上的训练,现在由教练统一带回到停车场的集合点。

每个夜晚,在这片体育场周边活动区,类似的训练小组超过50个,年龄从7岁到14岁不等。而其中的佼佼者将被送往附近的阿斯拜尔青训基地进一步培养。

据教练介绍,在这里练习足球的孩子已经有了一定的专业基础,他们是从基数更大的学校兴趣生中提拔出来。每天放学后,孩子们在学校踢完球后,会被送来这里加练,通常一周的踢球时间超过10个小时。

作为从业人员却并非专业人士,我无法从孩子们踢球的技术上判断水平,便从另一个角度试探下孩子们对足球的热爱程度。

“你最喜欢的球星是谁?”通常这样的问题对7岁的孩子来说,答案无非是梅西、C罗、内马尔和哈维这样的超级大牌,或是一些本土明星。但接下来的答案让我有些惊讶。

拉-比-奥-特?笔者有点惊讶,这是一个多年资深球迷才说得出的名字吧。我不禁想起了根宝基地对孩子采访的视频节目,当时,几十个小“武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偶像,几乎没有重样的。

“最优秀的一批孩子被送到阿斯拜尔基地进行再培训,以等待其中的苗子被挖掘后进入真正的职业队系统。” 在造访阿斯拜尔基地之前,我对它的认识就是卡塔尔的青训基地,也正如中文互联网上的大面积报道一样,这个精英青训基地帮助卡塔尔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球员,是亚洲杯夺冠的重要助力。

阿斯拜尔基地的核心并非青训本身,而是它的阿斯佩塔(Aspetar)体育运动康复中心,这里拥有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训练康复设施,以及数十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康复专家。

我想,如果离开了阿斯佩塔,那么阿斯拜尔可能就和秦皇岛足球,恒大足球等没有本质上的差别。事实上,阿斯佩塔吸引的,是来自全世界各项运动的精英。

考虑到足球的职业化的程度较高,运动员们可供选择的医疗基地遍布全世界,但对于田径、游泳、残疾运动员和一些特殊项目的顶级运动员来说,他们可能很难找到除了阿斯佩塔之外第二个优秀的康复场地。

这里从医生到护士全部国际化配备,硬件上可模拟各种极端场地,软件上提供标准英语及其他多语种选择,同时配有专业的训练师进行术后训练。

在阿斯佩塔的月度期刊上,最新一期的人物是美国女足的队长卡莉-罗伊德(Carli LLOYD),她就将术后恢复的场地选择在这里。

如此高水准的医疗条件,平时接待来自全球各地的运动员们,同时也为阿斯拜尔的年轻人们的保驾护航,这才是这个基地最与众不同的地方。

那么阿斯拜尔究竟做了为卡塔尔足球做了些什么?在我看来,我更愿意把它的作用理解为替这个国家培养了大批半成品职业球员。

如果以某个年龄段数以万计的足球少年为基数,通过兴趣筛选和层层选拔最终能走到阿斯拜尔的可能只有不到100个,这100个人在11-15岁的年龄段经过锤炼后中的佼佼者,在卡塔尔的足球发展计划中被送到了欧洲。

其中,新科亚洲杯最佳射手阿里-阿尔莫兹(Almoez ALI)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2015年,阿里离开阿斯拜尔的第一站来到了比利时KAS Eupen队,这是一支由卡塔尔资本控股的俱乐部,常年注册了多名卡塔尔年轻球员,并有数十名非注册球员跟随各个梯队训练。半年后,他加盟了奥地利LASK,同样的模式下磨合半年后最终来到了卡塔尔足球在欧洲的最重要站点,西乙B的莱昂尼萨文化队(Cultural Leonesa)——这里常年聚集着百余名阿拉伯少年。

陌生的国度,却有着熟悉的文化和队友,这批阿斯拜尔出身的年轻人们很快就开始了绿茵场上的蒙眼狂奔。这支卡塔尔冠军队的阵容中,虽然没有一名在海外联赛效力的球员,但其中的绝大多数球员都有着在19岁前欧洲长期效力的经验——尽管其中没有注册过任何职业球会的占到了大多数。

阿斯拜尔出产的,是从原材料到厨房粗加工后的产物,它被批量送到欧洲后才是大浪淘沙的真正开始。在这些半成品的生产过程中最重要的,并非是成绩,冠军和荣誉,而是健康的身体,健康的心理,以及对于足球这项运动符合国际潮流的理解力。

还有一个有趣的点值得一提,在阿斯拜尔除了足球之外,最受喜爱的项目是田径、篮球和手球。当地教练告诉我,卡塔尔的手球成绩一直不错,其原因就是大量原先从事足球和篮球的运动员在被筛选之后,纷纷把手球作为延续运动寿命的选择。

几天的多哈之旅匆匆结束,随处可见的是在城市的沙滩,停车场和商业中心里踢球的孩子们。这个被人亲切的称为“土豪国”的国家,其实一点都不土,相反却是非常国际化,年青一代们开朗健谈,大多接受良好教育。

在卡塔尔掌管体育的官员们,也都有着潇洒的谈吐和国际化的语言能力。卡塔尔足球纪念博物馆的所有资料随处可见都是英文,硬件设施也相当友善便于与外界交流。

亚洲杯期间,BEIN Sports邀请穆里尼奥前来多哈担任解说嘉宾,吸引了一把眼球,这家发展迅速的体育媒体在我们离境时的多哈机场国际免税区中,也有着自己的专卖店,贩售一些旅行和生活方式相关的物品。

在它店铺的旁边,巴黎圣日耳曼和拜仁慕尼黑这两家由卡塔尔企业赞助的俱乐部也开设了自己的专卖店。一个机场有三家体育俱乐部相关的免税店,这恐怕也是一个奇景了吧。

卡塔尔在亚洲杯的夺冠也许给不少人带来了冲击,但于我而言,这份冲击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萌芽,对于这个人口仅260万的国家来说,足球就是他们最大的梦想,并正走在梦想成线年世界杯期间,以多哈为中心的1小时车程圈内将承担超过90%的比赛赛事、球队训练和训练营接待任务,这足可见这个沙漠国家中”足球绿洲”的密集程度。也正是在这些现有和建设中的绿茵场的感召下,绝大多数卡塔尔人前赴后继把孩子送到足球场,以一点一滴的力量累积起足球的人口基数。

讲了这么多所见所闻,笔者的用意绝不是说中国足球要从此以卡塔尔为师。在我看来,卡塔尔模式的成功,恰恰证明了足球其实并不复杂。

当你拥有足够多的人群基数,合理的训练方法,良性的培养体系,一定的资金投入,并贯以自上而下健康的筛选机制建立起足球人才金字塔之后,塔尖的硕果和成材率只是时间问题。同样,不尊重规律的拔苗助长所带来的恶果,也绝不可能被时间所消化。

Leave a comment